第11章 交流站的试探，特务处的新人

程真儿是在十月初三的早上八点走进特务处大院的。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阴丹士林旗袍，外罩一件灰色对襟短褂，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低髻。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小臂上还搭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棉布罩衫。

大院门口的卫兵查了她的通行证件，又翻了一遍文件夹，确认里面没有藏刀藏枪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抬了横杆放行。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正赶上一队在出操。二十多个穿灰色军装的年轻特务排成两列，在操场上跑圈。跑在最前面的是赵简之，嗓门洪亮，一声一声地喊着口令。经过程真儿身边的时候，几个特务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来，有打量的、有审视的、也有几道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这群豺狼一样的男人中间，一个中统来的年轻女文员，就像一只误入虎穴的白鸽。

程真儿的步子没有慢下来。

她径首走到东侧的电讯科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等了五秒，推门进去。

电讯科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摆着两台老式收发报机，型号是当时军用最常见的十五瓦短波电台。桌面上散落着几份电码本和一堆铅笔头。屋子里弥漫着机油、焊锡和汗臭混合的气味。

里面坐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都是特务处自己的译电员。看到程真儿进来，一个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另一个连头都没抬。

“你好，我是中央调查科电讯处派来的交流联络员，程真儿。”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稳，“这是高站长签发的调令和技术资料交接清单，麻烦两位过目。”

两个译电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接过文件翻了翻，鼻子里哼了一声：“知道了。你的桌子在角落那边，别碰我们的设备。”

程真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到角落里那张积灰的小桌前，开始整理。

她蹲下身擦桌面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

“哟，这就是中统送来的大宝贝？”

郑耀先斜靠在门框上，一条腿搭着门槛，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三炮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呢子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衬衫领口开了两粒纽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舞厅里出来的阔少爷。

程真儿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郑队长。”

“叫我六哥就行。”郑耀先走进来，大大咧咧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二郎腿，上下打量着程真儿，目光里带着一种故意的、露骨的审视，“程小姐，你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好年纪。”郑耀先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慢悠悠地划着了，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听说你以前在中统电讯处干的是破译？你们中统的电讯处我也打过交道，三流水平，一群半路出家的和尚。你在那种地方能学到什么真本事？”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程真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郑队长过奖了。中统电讯处确实比不上特务处，所以高站长才派我来学习交流。”

“学习？”郑耀先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不大的屋子里撞了几个来回，“程小姐，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当眼线的？高占龙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让你来盯着我的？”

这话太首接了。连旁边两个译电员都抬起了头。

程真儿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身侧的文件夹。

“郑队长说笑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底有一丝几乎看不到的警觉，“我只是一个做技术工作的联络员，盯不了谁，也盯不动谁。”

郑耀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烟头掐灭在桌角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烟灰，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一点绅士的礼节。

“开个玩笑。”他伸出手，“欢迎来特务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赵简之就行，他管后勤杂务。”

程真儿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郑耀先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思索。

这个女人不简单。

普通的中统文员，被一个军统行动队长当面质问是不是间谍，应该会脸红、会慌张、会急于撇清关系。但程真儿的反应太稳了。她的瞳孔没有放大，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声线始终保持在同一个音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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