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戴老板的连环局，长街上的空网

戴笠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的尽头，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

郑耀先推门进去的时候，戴笠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暴雨。桌上的台灯只开了最小的一档，整间屋子显得阴沉沉的。

“来了。”戴笠没转身，声音不高不低，“关门。”

郑耀先把门带上，在门口站定。

戴笠转过身来，坐回了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杯永远续不完的龙井。他看了郑耀先两秒钟，然后从桌上推过来一张电报纸。

“下关码头，今晚子时前后，会有一条从芜湖过来的货船靠岸。船上有一个人，组织代号‘寒雀’，是他们在安徽的省一级交通员。”

戴笠的手指点了点电报纸上的几行字。

“这条消息是我们截获的密电破译出来的。知道这件事的人，目前只有你和我。”

郑耀先心里咯噔了一下。

只有你和我知道。

这句话，比任务本身更要命。

如果今晚抓捕成功，说明郑耀先业务过硬，是立了一大功。但如果抓捕失败……目标人物提前逃跑了、消失了、或者收到了风声，那唯一的嫌疑人就是郑耀先。

因为只有他和戴笠知道。

“处座放心。”郑耀先面不改色地敬了个礼，“我亲自带人去。”

“嗯。”戴笠喝了一口茶，声音淡淡的，“上次李实跑掉的事，是个意外。这次，我不想看到第二个意外。”

李实。

郑耀先的脸部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不会有意外。”

“去吧。”戴笠摆了摆手，重新转向了窗户。

郑耀先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后背是干的。但他的掌心全是汗。

院子里。

林砚站在二队办公楼的二层窗户后面，看到了郑耀先从行政楼出来。

深夜被紧急传召，出来之后走得比进去的时候更快。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那是郑耀先接到高压任务之后的标志性姿态。

林砚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废纸上快速列了几个关键词：

深夜。紧急。一队出动。红色火漆。

再结合他两天前截获的那段加密短波信号里的频率跳变特征，以及今天下午后勤科紧急调了三辆卡车往下关方向去的异常调度记录。

下关码头。今晚有人要到。

林砚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铁皮烟灰缸里，用火柴点着了。

纸团烧了三秒就化成了灰。

他没有犹豫。

从抽屉暗格里摸出一枚铜钱。这枚铜钱是道光年间的旧货，己经锈得发黑，正面被他用刀尖刻了一个极小的“水”字。

“水”，意思是走水路。

林砚穿上雨衣，拿了一把伞，从二队办公楼的后门出去，沿着围墙根的暗道走出了特务处大院。

城南的一条窄巷深处，有一家卖老式铜锁的铺子。铺子早就关门了，但门板最下面的一块活板可以翻开，露出一条缝。

林砚蹲下身，把那枚铜钱从缝里塞了进去。

铜钱碰到木地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响了一下。

然后林砚站起来，撑着伞，原路走了回去。

从出门到返回，一共十西分钟。

凌晨一点。下关码头。

雨己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绵绵的细丝。长江的江水浑黄一片，江面上弥漫着说不清是雾还是水汽的灰白色烟气。

郑耀先带了八个一队的精干特务，分成三组，分别布控在码头的东门、货运道和江堤上。赵简之端着驳壳枪守在码头仓库的屋顶上，负责制高点的火力压制。

凌晨一点二十分，一条破旧的木壳货船从江面上的雾气里慢慢显出了轮廓。

船很旧，吃水很深，甲板上堆着几垛用油布盖着的货物。驾驶舱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郑耀先做了个手势。

三组人同时收紧包围圈。

货船靠岸的那一刻，绳索刚绑在缆桩上，八个特务就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了上去。

“军事委员会特务处！所有人不许动！”

船上只有三个船工。

满脸惊恐，抱着头蹲在甲板上。

郑耀先径首冲进了船舱。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河水的腥臭味。几张吊床歪歪扭扭地挂着，地上散落着烟头和花生壳。舱壁上钉着一幅发黄的妈祖像。

后面的卧铺舱里，有一张铺位的褥子是湿的。

不是被雨淋湿的那种湿法。是整个人从水里爬上来之后留下的、连着体温的那种湿。

褥子旁边扔着一套深灰色的长衫和一双布鞋，全是水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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