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六，有哥在，天塌不下来

酒壶里的酒己经凉了。

郑耀先盯着对面的林砚，眼神像两把带钩子的刀，等着从二哥嘴里抠出一句实话。

王维忠的死太巧了。这人刚放话要告黑状，转头就被一斧头劈死在外头，而且伪造情杀的手法干净漂亮得不像是个受惊崩溃的女人干出来的。郑耀先在病房里碰过林砚后腰的枪，又看过他裤脚上的湿泥。把这些东西连起来，答案昭然若揭。

“王维忠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医院的病床上。”

林砚的语气西平八稳，手里把玩着粗瓷酒杯，连睫毛都没抖一下：“只不过，我后半夜睡不着，去下头的院子里透了口风。”

他抬眼看向郑耀先，目光清亮坦荡。

“六弟，你是搞侦缉的，查案子得讲证据。那晚在院子里，我虽然没看见人，但听见了半截吵架的声音。好像是王队长跟一个女人在拉扯。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甚至还主动交代了昨晚“出过病房”的事实。顺带把裤脚沾泥和呼吸急促都解释得合情合理。

郑耀先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当然不信这个解释。王维忠的外宅在鼓楼巷，离医院还有段路，怎么可能在医院后院吵架？但他听懂了林砚的潜台词……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别问，问我也是这几句话。

没有证据。连怀疑都是多余的。

“好。”郑耀先拿起酒壶，给林砚添满，给自己也倒上，“既然王队长是死于女人之手，那是他自作孽。这一杯，敬二哥大病初愈。”

他仰头饮尽。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暂且落了地。

两人喝完酒，各自散去。在这个吃人的特务机关里，哪怕是结拜兄弟，肚子里也必须各自留着一盘棋。

第二天一早，复兴社特务处筹备办公处。

林砚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二队的编制还在走流程，他今天算是提前熟悉内务。

刚在一楼办完手续出来，就迎面碰上了戴笠的贴身副官。

“林队！”副官是个滑头的人精，见着林砚脸上的笑堆成了褶子，“第一天来？正好，刚才处座把郑队叫进去了，有大差事。”

“什么大差事，能让李副官这么高兴？”林砚递过去一根三炮台。

李副官西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城南弄堂那边，发现了一个赤匪的地下交通站！处座让郑队带一队的人去端了。那地方可是处座让人盯了半个月的，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昨天半夜就让人在隔壁拉了线。”

林砚捏着烟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拉了线。在特务处的黑话里，就是安装了监听设备。

既然己经盯了半个月，而且装备齐全，为什么不让最熟悉情况的情报科去抓，反而要交给今天刚上任的郑耀先？

林砚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戴笠多疑，王维忠横死，郑耀先的通共嫌疑虽然表面上解除了，但在戴笠心里那根刺根本没拔。这次的任务，表面上是重用立威，实际上是一个死局！

联络点里装了窃听器，外围肯定还埋伏着戴笠真正的心腹暗哨。只要郑耀先在抓捕时有半点犹豫，或者试图给里头的人放水示警……那些监听设备和暗哨，就会立刻变成给他定下死罪的铁证。

这根本不是去抓赤匪。这就是去甄别郑耀先成分的！

特务处的深浅冰冷，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林砚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处座这是在抬举我六弟啊。”林砚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劳驾，我上去看看。”

他快步走上二楼。刚到楼道拐角，正好碰到郑耀先戴着军帽、带着几个一队的行动特务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郑耀先今天穿的是土黄色的呢子军服，皮带勒得很紧，手里拎着一把驳壳枪，杀气腾腾，完全是一副立功心切的鹰犬做派。

“二哥！”郑耀先停下脚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处座给我派了活儿。城南弄堂，挖出个耗子洞。我去端了他们。”

林砚看着他这副演出来的急不可耐，心里明白，郑耀先此时只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立功任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只脚己经踏进了鬼门关。

不能明说。一队的人里，难保没有戴笠安插的耳目。

周围人来人往，林砚走上前，顺手帮郑耀先正了正皮带的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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