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寒夜里的三炮台

轿车在特务处大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己经快到晚上九点了。

司机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

“二爷，到了。”

林砚推开车门下了车。郑耀先跟在后面。

大院里很安静。传达室的灯亮着，老宋在里面打瞌睡。值班的哨兵缩着脖子站在大门两侧，看到两个人过来，赶紧挺首了腰板。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大院。

从大门到二楼办公室，大约两百步的距离。这两百步，郑耀先走得比平时慢。

他在想事情。

那些东西。那些从马修明墙里敲出来的东西。日式锉刀。正金银行汇票。东和洋行暗语清单。

三样东西。三条铁证。

铁证如山。

但郑耀先心里清楚，这座山是假的。

因为那个密码机转盘，是他郑耀先亲手从箱子里拿走的。在牛首山的混乱中，在陆汉卿的接应下，用了不到三十秒。

马修明一个开卡车的后勤兵，怎么可能有本事在他眼皮底下掉包？

他做不到。

那些证据不是马修明的。

那些证据是二哥放的。

这个念头在郑耀先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他不敢想下去。

因为如果这些证据是林砚放的，那就意味着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

林砚知道那个转盘被掉了包。

不仅知道，还主动帮他善后。帮他制造替罪羊。帮他在戴笠面前完美收场。

一个军统副处长，冒着灭九族的风险，替一个“可能通共”的弟弟擦屁股。

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是疯子。

或者，是另一种可能。

一种郑耀先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林砚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进来坐坐。”

郑耀先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冷飕飕的。暖炉的炭火快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灰色的余烬在微微发着红光。

林砚走到桌子后面坐下。他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细线。

郑耀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桌上堆着文件、笔筒、一只铁皮烟灰缸。和上次一样的场景。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六子。”

“嗯。”

“这件事结了。戴老板那边不会再追查了。”林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铁皮罐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罐花生米，“吃吗？”

“不饿。”

“你己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郑耀先看着他。

林砚的脸在月光和暗影的交界线上，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明天食堂换了什么菜。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刚亲手编织了一场弥天大谎的人。

“二哥。”郑耀先的声音有些发干，“那面墙。”

“什么墙？”

“马修明家的那面墙。你昨天去搜的时候什么都没搜到。今天去，就搜到了。”

“昨天搜得不仔细。”

“那面墙你是怎么找到的？”

“敲的。空心的声音和实心的不一样。当过兵的人都知道。”

郑耀先盯着他看了三秒。

“马修明一个后勤少校，住在清凉门大街的老居民房里。那种房子的墙都是三十年前砌的实心青砖。你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锉刀有汇票有暗码清单。这些东西放进去之后还用黄泥封上了，看起来至少存了好几个月。”

他停了一下，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你觉得一个月入不到五十大洋的少校，有这个本事在自家墙里砌一个暗格？”

林砚拈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六子，”他说，语气不紧不慢，“你在审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郑耀先的头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没有在审你。”他最后说，声音很轻。

“那就别想太多。”林砚又丢了一粒花生米进嘴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戴老板看了七页报告十二张照片，认了。你觉得他比你傻？”

“戴老板当然不傻。”

“那不就结了。”

郑耀先低下头。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窗外的风吹得走廊里的某扇门哐当响了一下。

“二哥。”

“嗯。”

“你到底图什么？”

林砚停下了嚼花生米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郑耀先的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郑耀先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他以为很了解的人，却突然发现根本不了解。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洪水汤汤《风筝潜伏：小六别慌，二哥来兜底》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8章 寒夜里的三炮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