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砚的防火墙

第二天一早，林砚坐在副处长办公室里，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初春的阳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柱。光柱正好落在他面前摊开的一张白纸上。

白纸上画着三个尖峰。

他用铅笔把昨晚程真儿给他看的那段波形完整地复刻了出来。三个跳崖式的陡升陡降，谷底停留不超过零点五秒，总时长八秒。

云雀。

林砚拿着铅笔在波形旁边写了一个字：醒。

这是一种单向唤醒脉冲。发送方不需要回复。它只是在说一句话：我在，你呢？

接收方如果收到了这组脉冲，会在预设的时间窗口内用另一种方式回应。可能是一封信。可能是一个死信箱。可能是某个特定位置放置的粉笔标记。

不会是电波。

因为回复电波就意味着暴露发射源。韩冰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林砚面对的局面很清楚：他不能掐断这个信号。如果他干扰了云雀的频段，延安那边会立刻知道南京出了一个能捕捉到非制式频段信号的高手。韩冰会换频段。会换通联方式。会重新布局。

到那个时候，一切就真的变成了黑灯瞎火的对赌。

林砚不赌。

他要做一张网。

不是用来拦截的网。是用来看的网。

他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整个特务处大院变成一个巨大的电波感应器。任何人在大院内部发出任何频段的信号，他都要知道。精确到哪一层楼，哪一间房间。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样东西。

驻波干扰阵列。

这个概念在1934年的无线电领域根本不存在。它属于二战末期英美两国联合研发的反电子侦察技术体系。林砚前世读研时在信号处理课上学过基本原理。

但他不能首接造出来。他不是电子工程师。他只知道原理框架。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天才来帮他把框架变成实物。

林砚把桌上的波形图翻过来扣好，然后摁了下桌角的电铃。

“叫宋孝安来。”

十分钟后，宋孝安推门进来。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像是随时准备在某个角落里蹲下来研究什么东西。

“副处长，您找我。”

“关门。坐。”

宋孝安关上门，在林砚对面坐下。

林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宋孝安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经费审批单。上面盖着林砚的副处长私章和财务科的红色骑缝章。金额栏里填的数字让宋孝安眨了两下眼睛。

三千大洋。

“这笔钱拨给你。”林砚靠在椅背上，“专款专用。用来做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特务处大院的电讯安全升级。”林砚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办公室修缮，“最近我总觉得不踏实。外面到处是乱七八糟的电台，中统的、日本人的、各路杂牌军阀的。万一有人在大院附近架一台接收机，把我们自己的会议内容给偷听了呢？”

宋孝安推了推眼镜。

“副处长的意思是……做一套反窃听系统？”

“差不多。”林砚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工程图纸上开始画。

他画得很慢。线条简洁。像是一个对电子学略知皮毛的军官在凭首觉涂鸦。

但宋孝安的眼睛在他画出第三根天线的位置时，突然不眨了。

林砚画的是一个由七根不等长天线构成的空间阵列。七根天线分别安装在大院的七个制高点上，彼此之间的间距不是等距的，而是呈一种类似费波那契螺旋的递增排列。每根天线的底端连接一个简易的共振腔体，腔体通过铜导线汇聚到地下室的一个中央接收节点。

“这个……”宋孝安伸出手指，悬在图纸上方，不敢碰。

“我琢磨着，”林砚放下铅笔，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便得像在聊天，“如果在大院周围布上这么几根天线，让它们之间形成一种相互干扰的驻波场，那外面的接收机不就什么都收不到了吗？”

宋孝安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将近三分钟。

林砚注意到他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电讯狂人遇到绝世难题时的兴奋性颤抖。

“副处长。”宋孝安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被通了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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