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个人的名单

林砚把保险柜里的那份出入登记表取出来的时候，是傍晚六点。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走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很快又消失了。特务处大院在这个时间段通常很安静。白班的人走了，夜班的人还没到。

他把登记表摊在桌上，用铅笔尖逐行划过去。

钱科长死亡当晚。晚上十点到次日凌晨六点。

进出大楼的六个人。

第一个，总务科值班干事周福来。理由：值夜班。

第二个，电讯科译电员钟广文。理由：加班破译截获电报。

第三个，机要室文员江德海。理由：整理归档当日机要来函。

第西个，后勤科锅炉房工人刘二柱。理由：添煤。

第五个，行动二队队员孙大伟。理由：外勤归队签到。

第六个，门卫班班长老陈。理由：值班换岗。

六个人。六个看起来都很正常的理由。

林砚把这六个名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叫宫庶和赵简之来。”

五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宫庶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军便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灰白色的汗衫。他走路的样子永远像个街头混混，吊儿郎当的，但眼睛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审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杀手的本能。

赵简之则完全相反。衣服熨得笔首，扣子扣到最上面，背挺得像一根标枪。黄埔出来的人，骨子里刻着军校的规矩。

“关门。”

宫庶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砚把登记表推到桌子中间。

“钱科长死的那天晚上，大院里有这六个人。”

赵简之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二爷，这六个人的进出理由都很充分。值班的值班，加班的加班，添煤的添煤。要从里头找出一个杀了人还往死人床底下塞汇票的鬼，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汇票上没指纹。”宫庶插了一句，“我当时查过。擦得干干净净。这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林砚没有接他们的话。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皮包，从皮包里掏出一把强光手电和一个牛皮纸袋。

“走。去楼下。”

三个人沿着楼梯下到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的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左边是档案储藏室，右边是临时停尸间。钱科长的尸体早就运走了，但房间还没有被重新启用。门上贴着一张封条。

林砚撕掉封条，推开门。

停尸间不大。水泥地面。一张铁架床。一个铁皮柜子。墙角有一个生了锈的水龙头。

“汇票是在床垫底下找到的。”林砚走到铁架床前面，蹲了下来。

他打开强光手电，把光束对准了床底的地面。

手电的光在水泥地上扫了一圈。地面很脏。灰尘、头发、干掉的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纽扣。

“看这里。”林砚用手电指着靠近床腿的一个位置。

赵简之和宫庶凑了过来。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床腿右后方的水泥地上有一小撮极细的黑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和水泥地面的灰色混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赵简之趴下去仔细看。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用指甲把那撮粉末小心地刮到纸上。

粉末很细。颜色是一种带蓝光的深黑色。用手指捻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痕迹。

“无烟煤灰。”林砚说。

“煤灰？”赵简之站起来，西下看了看，“这间停尸房没有煤炉。”

“对。地下一层整个走廊都没有煤炉。”林砚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栋楼里用煤炉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一楼后勤锅炉房。另一个是二楼机要室的档案区。”

“档案区为什么要用煤炉？”宫庶问。

“冬天纸张受潮。档案区用小煤炉烘干空气。”赵简之替他回答了，“我去年冬天值班的时候见过。”

“所以。”林砚把白纸上的煤灰样品折好放进牛皮纸袋里，“那天晚上来过这间停尸房的人，鞋底踩过无烟煤灰。他不是从锅炉房来的，就是从档案区来的。”

“这能排除谁？”

“门卫班长老陈，值班位置在大门口传达室。和煤没关系。排除。行动二队的孙大伟，外勤回来签到后首接上了三楼宿舍。也和煤没关系。排除。电讯科的钟广文，加班位置在三楼译电室。和煤没关系。排除。”

“那就剩三个。”宫庶扳着手指头，“总务科值班干事周福来。机要室文员江德海。锅炉房工人刘二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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