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命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赵西海的肩膀,示意他早些休息。他自己心里却清楚,那点湿泥的成色和气味,绝非寻常返潮或鼠洞能解释。但眼下赵西海酒意上头,情绪激动,再说下去也无益。
他帮着把醉醺醺的赵西海扶到后院屋里躺下,又嘱咐了伙计两句,这才带着沈雁回离开了悦来轩。
街上己是华灯初上,各家铺子门口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气,也让陆知命的脑子更清醒了些。
“先生,那茶馆底下……”沈雁回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低声开口,话只说了一半。
“先放一放。”陆知命打断他,脚步未停,“赵掌柜酒后的话,真真假假,还得再琢磨。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说的要紧事,自然是顾清照的邀约。郑家那条线牵扯到杜七的码头,是现成的、可能带来丰厚报酬和深入码头势力视野的机会。相比之下,茶馆底下那不知是什么、也不知是否还在的“麻烦货”,以及柳家那桩看起来就棘手的祖传秘密,都显得遥远而风险难测。
赵西海那句“挖了要惹祸”的呓语,却像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心里。
沈雁回嗯了一声,不再多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两条巷子,回到了陆知命赁住的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屋带个窄窄的天井,墙角堆着些杂物,一棵半枯的石榴树在暮色里伸展着枝桠。
沈雁回很自然地开始检查门窗,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这是他住进来后养成的习惯。
陆知命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点亮油灯。橘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简单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线装书和零散的手稿。空气里有淡淡的墨味和旧纸的气息。
他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顾清照……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同门师妹,行事风格与他截然不同。她冷,她首接,她似乎更擅长处理那些藏在深宅大院阴影里的“阴私”。郑家老爷中毒的事,她查得又快又准,最后那份素笺上的坎离方位图,更是暗示了事情背后水很深。
她找自己合作,是看中了自己哪一点?医药知识?市井人脉?还是……同为江相派传人那点微薄的信任?
陆知命扯了扯嘴角。信任这东西,在他们这行里,比河里的月亮还虚。
但报酬是实打实的。顾清照上次虽未明说具体数目,但那语气,那做派,显然不是小打小闹。够卦摊吃三年……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吹牛,从顾清照嘴里说出来,恐怕就有七八分真。
眼下卦摊生意刚有起色,却接连卷进古玉案、失踪案,还被杜七和周定邦两边盯着。若能借顾清照这条线,稳稳赚上一笔,又能进一步摸清码头的水深,未尝不是条路子。
只是风险呢?郑家内部下毒,牵扯到妻妾嫡庶,还可能和杜七的非法生意有瓜葛。一旦插手,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浑水。顾清照那句“败了,刘家不会认账”,恐怕还是往轻了说。若真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是没可能。
陆知命叹了口气,手指移到文明棍上,着那个木瘤。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怕吗?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和跃跃欲试的复杂情绪。就像走在悬崖边上,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探头看看下面的风景。
“先生,”沈雁回检查完院子,推门进来,“灶上还有热水,要泡脚吗?”
陆知命回过神来,摇摇头:“明天吧。你也早点歇着,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听雨阁?”沈雁回问。
“嗯。”陆知命点头,“去见见那位顾姑娘,听听她到底要给咱们指条什么‘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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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未时三刻,听雨阁。
这茶楼位置稍偏,临着一条安静的河道,窗外是几株高大的杨柳,枝条垂到水面上。比起悦来轩的市井喧闹,这里更显清幽,来的也多是一些文人墨客,或者谈些不欲人知生意的客人。
陆知命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长衫,外罩马甲,纽扣今天倒是仔细扣对了。沈雁回跟在他身后,换了身干净的粗布短打,腰间那根旧烟杆别得端正,眼神锐利地扫过茶楼里寥寥几个客人。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龙岩凌月《算命先生不信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4章 顾清照的邀约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