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回是午饭后出的门,临走前把院子里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陆知命坐在屋里,慢慢擦拭那个旧罗盘。
陈小锣踩着饭点蹦回来,脑门上汗津津的。
“先生!”他灌了一大口凉水,“刘府那泔水车,我跟了半上午,路线摸清了!”
陆知命放下罗盘:“说说。”
“卯时三刻从后角门出来,走西边小巷,绕菜市口,出西城门,往乱葬岗方向去。”陈小锣眼睛亮晶晶的,“赶车的是个老哑巴,带个半大孩子。车上就两个大木桶,味儿冲得很。”
“西城门,乱葬岗……”陆知命沉吟。那方向和沈雁回要去的城外仓库不远。
“还有,”陈小锣压低声音,“路过永盛药材行后巷的时候,老哑巴胳膊甩了一下,有个小东西掉进排水沟了。我没敢凑近看,但肯定有东西。”
永盛药材行。又是它。
“做得不错。”陆知命摸出几个铜板,“下午别乱跑,就在茶馆附近听听风声。”
陈小锣接了钱,咧嘴一笑,蹦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陆知命指尖划过罗盘上微微晃动的磁针。泔水车,药材行,仓库,乱葬岗……这些点像散落的棋子,隐隐连成一条歪斜的线。线的那头,是刘宅东跨院那间门窗紧闭的佛堂。
窗外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西南调子:“针头线脑——桂花油——”
陆知命手指一顿。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渐行渐远。他走到窗边,只瞥见一个挑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阴魂不散。
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本旧书,一叠黄纸,还有顾清照上次给的那个灰布袋子。他拿起布袋掂了掂,很轻。解开系绳,里面空空如也。
他记得清楚,顾清照递过来时,袋口有股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混着药草的味道。现在散尽了。
她特意给这个空袋子,什么意思?
陆知命把布袋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除了棉布味儿,什么都没了。他想了想,取出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抽了张黄纸铺在桌上。
起一卦吧。
不为别的,就为心里那点越来越拧巴的疙瘩。顾清照,同门师妹,合作,五五分账。话都说得很漂亮,可底下藏着多少没倒出来的东西?她主动找上门,真是为了酬金,还是另有所图?
铜钱在掌心捂热了,合掌摇动,哗啦一声撒在黄纸上。
两反一正。
再摇,再撒。三反。
第三次,两正一反。
陆知命盯着卦象,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掐算。初爻阴,二爻阴,三爻阳……艮下坤上,山地剥。
剥卦。阴长阳消,小人得势。卦辞说“不利有攸往”。
他眉头皱起来。这卦象,指向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这第三爻阳爻独存,像是孤悬的危石,底下阴爻层层侵蚀。对应到眼前这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陆知命听得出是沈雁回。
“进来。”
沈雁回推门而入,身上带着股外面的尘土味。他脸色不太好看。
“先生,仓库那边……”他顿了顿,“守卫比昨天多了一倍。暗哨至少三个,我差点被瞧见。”
陆知命心头一紧:“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不像普通看仓库的。”沈雁回压低声音,“脚步沉,站位有讲究,腰里鼓鼓囊囊,八成揣着家伙。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在乱葬岗那边的高坡上,用您给的望远镜看了半天,发现仓库后墙根底下,有车辙印。新鲜的,不止一辆。”
“车辙印?”
“嗯。轮距很宽,像是大车。印子很深,拉的东西肯定不轻。”沈雁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还有,仓库侧面有个小门,偶尔有人进出,都蒙着脸。手里拎着东西,用油布包着,大小……跟骨灰坛子差不多。”
陆知命手指一颤。骨灰坛子?
“另外,”沈雁回声音更低了,“我回来的时候,绕道走了南城码头那边。您猜怎么着?看见杜七手下两个人,在码头茶棚跟个生面孔说话。那生面孔……穿着短褂,脚上是草鞋,说话腔调拐着弯。”
西南口音。
陆知命闭上眼。杜七的码头,西南来客,城外仓库,刘府的佛堂……这些碎片在黑暗里碰撞,渐渐拼出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先生,”沈雁回看着他,“咱们还按计划来吗?顾姑娘那边……”
“顾清照那边照旧。”陆知命睁开眼,语气很稳,“七天后,刘景文服药的日子,我进刘府。你按我之前说的,找机会靠近佛堂探听动静。”
“那仓库这边?”
“先放着。”陆知命摇头,“咱们人手不够,硬碰是找死。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佛堂里到底有什么。只要拿到真凭实据,后面的事……再说。”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龙岩凌月《算命先生不信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5章 晨光里的签筒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