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测绘队掉之后,佘山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来找,没有人来查,那西个鬼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滴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吴梦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做得天衣无缝,而是因为战争快来了。一九三七年春天,日本人的注意力全在华北,在全线,在准备一场席卷整个中国的大规模战争。几个测绘兵在南方山区失踪,在日军高层的 priorities 列表里,排位太低了,低到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但吴梦没有因为这短暂的平静而放松。高强度的训练一天都没有停过。每天清晨五点半,赵大牛的哨声准时在山谷里炸开,一千五百个战士从宿舍里冲出来,在训练场上列队,负重越野、射击训练、格斗训练、战术演练,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训练场的灯每天晚上都亮到很晚,靶场上的枪声从早响到晚,兵工厂山洞里的机器昼夜不停。整个佘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没有一颗螺丝是松的。
而在训练场之外,在那些战士们看不到的山坡上,另一些人也在忙碌着。
三月底的佘山,春天己经深了。山坡上的枯草被连根刨掉,石头被一块一块地捡出来,垒成地埂。土被翻了又翻,晒了又晒,施了肥,起了垄,播了种。从山脚到山腰,一层一层的梯田像楼梯一样排列着,每一层都整整齐齐,每一垄都平平整整。这是家属们的功劳。三百多个从上海贫民窟来的老百姓,三十多个从浦东农场搬来的家属,老人、妇女、半大的孩子,他们扛不动枪,上不了战场,但他们有力气,有手,有在土里刨食活了大半辈子的经验。吴梦把山坡上的荒地划给了他们,让他们开荒种地,种出来的粮食归自己,吃不完的卖给队伍,队伍按市价收购,不压价,不打白条。
王婶子带着大丫和二丫,在半山坡上分到了一块地。地在山坡的阳面,光照好,土质也不错,就是坡度大了点,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干活了。王婶子带着两个女儿,先用石头垒了一道地埂,把土拦住,然后把地里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捡出来,堆在地埂上,再一锄头一锄头地把土翻松,把草根刨出来,晒干了烧成灰,拌进土里做肥料。干了整整五天,才把这块地收拾出来。
“娘,你看,发芽了。”大丫蹲在地头,用手指轻轻地拨开一小块土,露出下面嫩绿色的芽。芽很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但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像一颗小小的翡翠。
王婶子放下锄头,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地弯了上去,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发了。玉米发了。今年秋天,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玉米了。”
大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山坡下那些正在训练的战士们。她看到了刘晶。刘晶正在靶场上打移动靶,举着枪,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靶子应声而倒。大丫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看地里的玉米芽。
二丫没有注意到姐姐的脸红。她正蹲在另一块地头,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木棍,在石头上写字。她跟着陈明明学了一个月的识字课,己经认了一百多个字了。今天学的字是“家”,宝盖头下面一个“豕”,陈明明说,“豕”是猪,房子下面有猪,就是家。二丫在石头上写了一个“家”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家”。她又写了一个“国”字,这个字太难了,她写了三遍都没写对。
“二丫,写什么呢?”刘晶的母亲吴氏从上面的地里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小陶罐,罐子里装着水。她走到二丫身边,低头看了看石头上的字,笑了。“这是‘国’字,外面一个大框框,里面一个‘或’。你写得对,就是笔画有点歪。”
二丫抬起头,咧嘴笑了。她的门牙掉了一颗,笑起来有个黑洞洞,但她不在乎。“姨姨,我会写‘家’了,也会写‘国’了。陈老师说,有国才有家,没有国就没有家。我要把这两个字都学会。”
吴氏摸了摸二丫的头,把陶罐递给她。“喝口水,歇一会儿。你娘那边我去送。”
二丫接过陶罐,喝了一口水,又蹲下去继续写字。吴氏提着另一个陶罐,走到王婶子身边,把陶罐递过去。“王姐姐,喝口水,歇歇。”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2章 根据地开荒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