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县城己经不像一个县城了。城墙塌了大半，城门碎成了木屑，街道上堆满了碎砖和瓦砾，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子，没有一条平整的路，没有一个不带着伤的人。姚子青带着他的几百个兄弟在这里守了七天七夜，打退了鬼子几十次进攻，打死打伤鬼子上千人，自己也从八百多人打到了不到两百人。他没有退，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宝山是上海的东大门，宝山丢了，鬼子就能从东边包抄上海，淞沪会战就输了。他不能输，输不起。
吴梦走进指挥部的时候，姚子青正趴在桌上研究地图。他的眼镜碎了，用胶布粘着，勉强还能用。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在灯光下刺眼。脸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从额头斜到下巴，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卫生兵要给他缝，他说“不用，没时间”，自己用碘酒浇了一下，疼得满头大汗，哼都没哼一声。
“吴团长，坐。”姚子青抬起头，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灰，重新戴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红红的，像一只熬了好几天没睡的兔子，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铁。
吴梦坐下来，面前摊着一张宝山县城的地图。地图是她从佘山带出来的，比姚子青用的那张更详细，标注着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制高点、每一个下水道入口。她在佘山的时候就研究过这张地图，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现在她要把这些细节变成战斗的方案。
“姚营长，你们的战壕挖在哪里？”吴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
姚子青指着地图上的几道蓝线，声音沙哑但很稳。“城东、城西、城南各挖了一道战壕，城北没有挖。城北是江，鬼子从那边过不来，只能从东、西、南三个方向进攻。战壕挖得不够深，不够宽，被鬼子的舰炮炸平了好几次。我们的战士一边挖一边打，挖了炸，炸了挖，挖了再炸，炸了再挖。七天七夜，战壕里的土就没干过，全是血。”
吴梦看着那些蓝线，沉默了片刻。战壕的轮廓还在，虽然被炸平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走向。这些轮廓，就是她需要的。
“赵新宇。”
赵新宇从门外走进来，立正，敬礼。他是吴梦从佘山带出来的两百个特种兵之一，在训练场上成绩优异，枪法准，脑子活，胆子大，心细。他在佘山学了半年的爆破和布雷，知道怎么布置反坦克地雷，知道怎么在尸体下面埋诡雷，知道怎么让鬼子踩上去就炸。
“你带十个人，去城外的战壕遗址，布置反坦克地雷。鬼子的坦克明天肯定会来，不能让他们轻易开进宝山。还有，在鬼子的尸体下面布置诡雷。鬼子收尸的时候，一搬尸体就炸。炸死一个算一个，炸死两个算一双。”
赵新宇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吴梦还了礼，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小心一点。不能被小鬼子发现。发现了，就回不来了。”
赵新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指挥部。十个人跟在他后面，扛着反坦克地雷，背着诡雷，猫着腰，消失在夜色中。
吴梦继续安排任务。她带来的两百个特种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有人去布置机枪阵地，有人去架设迫击炮，有人去寻找制高点，有人去侦察鬼子的动向。她一个一个地安排，每个人的名字、位置、任务、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人被遗漏，没有一件事被忽略。
安排完特种兵，吴梦转向那些跟着她从宝山外围打进来的国军散兵。三千多人，从各个部队打散的，有德械师的，有川军的，有桂军的，有粤军的，有东北军的。他们穿着不同的军装，扛着不同的步枪，说着不同的方言，但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打鬼子。
“你们是从各个部队打散的，有的人受伤了，有的人没受伤。受伤的去包扎，没受伤的领枪。我的特种兵缴获了一批鬼子的三八式步枪，还有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都堆在外面。你们自己去挑，挑顺手的拿。子弹管够，手榴弹管够。”吴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任务不是冲锋，不是拼刺刀，不是和鬼子硬碰硬。你们的任务是——杀鬼子的掷弹筒手、机枪手、指挥官、军曹，杀一切重要目标。你们不需要冲在最前面，不需要第一个倒下，不需要用命去换鬼子的命。你们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打出关键的子弹。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掷弹筒手，就能救下十几个兄弟。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机枪手，就能救下几十个兄弟。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指挥官，就能打乱鬼子整个进攻的节奏。”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8章 淞沪会战（9）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