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西章 磨合
1937年1月20日，洛川，一一五师师部。
陆铮到一一五师的第三天，才真正开始干活。
前两天，他一首在看文件、熟悉情况、认识人。师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作战科、侦察科、通信科、机要科、管理科，加上政治处、供给处、卫生处，大大小小十几个部门，上百号人。要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脸对上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陆铮有一个优势——他当过侦察兵，记人脸是他的看家本领。两天下来，师部里凡是跟他打过照面的人，他都能叫出名字。这一点，让很多人对他刮目相看。
“陆参谋好记性。”管理科的王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在这儿干了半年，还有一半人叫不上名字。”
“当侦察兵练出来的。”陆铮说。
今天，陈墨给他派了第一个任务。
“陆参谋，你把这个送到侦察科去。”陈墨把一份文件递给他，“是最近华北日军的动向汇总，侦察科要用的。”
陆铮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封皮——“华北日军兵力部署与调动情况（1937年1月1日至1月15日）”。这是他前两天整理的那份情报汇总的更新版，他在里面加了一些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陈科长，我在里面加了一些东西。”陆铮说，“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陈墨点了点头，“你加的那些分析，有点意思。尤其是你说日军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北平西南的卢沟桥——这个判断，根据是什么？”
陆铮心里一跳。他不能说自己是根据历史记载，只能根据当时的情报进行逻辑推理。
“根据有三。”他说，“第一，卢沟桥是北平的西南门户，控制了卢沟桥，就控制了北平通往南方的铁路和公路。第二，日军在丰台的兵力最近增加了两个中队，丰台离卢沟桥只有几里地。第三，国民党二十九军在卢沟桥的驻军只有一个营，兵力薄弱，容易突破。”
陈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不过，这只是你的判断，不是确凿的情报。在侦察科那边，你说话要注意分寸，别把判断当事实说。”
“明白。”
陆铮拿着文件，走出作战科，穿过院子，向侦察科走去。
侦察科在第二进院子的西厢房，和作战科隔着一条走廊。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侦察科”三个字，字比作战科那块大了一号，大概是写牌子的人觉得侦察科比作战科重要。
陆铮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有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黑脸膛，大眼睛，嘴唇很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军装，坐在桌前看地图。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坐在窗边写东西。
“请问，侦察科科长在吗？”陆铮问。
那个黑脸汉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赵山河。”他站起来，伸出手，“你是新来的陆参谋？”
“是。陆铮。”陆铮握了握他的手，“陈科长让我送一份文件过来。”
他把文件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接过去，翻了翻，看到陆铮加的那些分析，停了下来。
“这些是你写的？”
“是。”
“你说日军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卢沟桥——有什么依据？”
陆铮把刚才对陈墨说的那三条依据又说了一遍。
赵山河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要提醒你，侦察科的情报是要上报给师首长的，不能有水分。你的分析可以写，但要注明是你的个人判断，不是确凿情报。”
“明白。”
赵山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从抗大来的？听说你在抗大教战术，教得不错。”
“过奖了。”
“不是过奖。我听说过你的名字。”赵山河把文件放在桌上，“‘三三制’，对吧？我们团以前试过类似的打法，但没你这么系统。改天你给我讲讲。”
“行。”
陆铮走出侦察科，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三天，他终于开始融入这个集体了。
下午，陈墨组织了一次参谋作业的演练。
“同志们，今天的演练内容是——拟定一份作战计划。”陈墨站在小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粉笔，“假设情况：日军一个大队约八百人，从东边向我师驻地推进，距离六十里。我师有三个团，分别驻在A、B、C三个位置。你们需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拟定一份作战计划，包括敌情判断、我情分析、作战决心、兵力部署、协同计划、后勤保障、通信联络等七个部分。”
李达己经在埋头写了，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老刘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地形图，动作又快又准，山川河流、道路村庄，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像是在白纸上变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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