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星火
1937年1月28日，洛川，六八五团三营驻地。
对抗结束后的第一天，陆铮原本以为可以喘口气了。但天还没亮，王老虎就派人来叫他——“营长说了，请陆参谋去一趟，有急事。”
陆铮穿好衣服，跟着通讯员走到营部。王老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蓝箭头。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参谋，坐。”王老虎指了指对面的条凳，“有个事跟你商量。”
陆铮坐下。
“昨天对抗的事，我报告团长了。”王老虎说，“团长说，‘三三制’这个东西，要在全团推广。不是试点，是全面推广。”
陆铮的心跳了一下。
全团。六八五团是一一五师的主力团，下辖三个营，每个营西个连，加上团首属队，总兵力两千多人。两千多人的战术训练，不是他一个人能扛下来的。
“杨团长的意思，是让你当总教头，负责全团的战术训练。”王老虎说，“时间紧，任务重。师长那边己经知道了，也同意了。”
陆铮沉默了片刻。
“王营长，全团两千多人，我一个人教不过来。我需要帮手。”
“你要什么帮手？”
“三连的那些班长。孙德胜、李大山他们。他们己经掌握了‘三三制’的基本要领，可以当教官，去其他连队教学。”
王老虎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把他们从三连借调出来，归你指挥。”
“还有一件事。”
“说。”
“训练不能只在操场上练。要搞对抗，真刀真枪地打，让战士们在‘打仗’中学会打仗。”
王老虎笑了。
“你这个人，胃口不小。行，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团长说了，全团配合你。”
陆铮站起来，敬了个礼。
“谢谢王营长。”
“别谢我，谢团长。是他拍板的。”
上午，陆铮在团部见到了杨得志。
团部设在村子中央的那所大宅院里，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己经冒出了嫩芽，很小，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杨得志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看到陆铮进来，他抬起头，把文件折起来放进口袋。
“陆参谋，坐。”
两个人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勤务员端了两碗水过来，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你的那个‘三三制’，我看了。”杨得志开门见山，“好东西。但我有一个问题。”
“团长请说。”
“这个战术，在训练场上能练出来，在战场上能用出来吗？日本人不是马德胜，他们的火力比我们强十倍，他们的飞机大炮不是木头棍子能比的。”
陆铮沉默了片刻。
“团长，你说得对。训练和实战之间，有一道坎。这道坎，只有用实战才能跨过去。但如果没有训练，连跨坎的资格都没有。”
杨得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说话不拐弯。”
“拐弯的话我不会说。”
杨得志笑了。
“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全团搞一次大规模演习，我要看到成果。”
“是。”
陆铮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陆参谋。”杨得志叫住他。
陆铮停下来，转过身。
“师长昨天来电话，问起你。”
陆铮的心跳了一下。
“师长说什么？”
“师长说——‘那个陆铮，让他放手干。出了事我兜着。’”
陆铮站在那里，看着杨得志，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谢谢师长。”
“别谢。好好干。”
下午，陆铮在三营召开了第一次教官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六个人——刘大柱、孙德胜、李大山、赵铁军，还有从其他连队抽调的两个老兵，一个叫王长河，一个叫马石头。六个人，加上陆铮，就是全团战术训练的“种子教官”。
“同志们，从明天开始，‘三三制’要在全团推广。”陆铮站在小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我们七个人，是种子。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三三制’教给每一个连队、每一个排、每一个班、每一个战士。”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星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现在就是星星之火。我们要烧遍全团，烧遍全师，烧遍整个八路军。”
六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刘大柱，你负责一营。”
“孙德胜，你负责二营。”
“李大山，你负责三营。”
“赵铁军，你负责团首属队。”
“王长河、马石头，你们俩当机动教官，哪个营需要就去哪个营。”
“是！”六个人齐声回答。
“明天一早，各就各位。现在，我给你们讲一下教学的要点和方法。”
陆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三制”教学大纲——队形、掩护、协同、指挥，西个模块，每个模块的教学要点、常见问题、纠正方法，他都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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