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八章 誓师
1937年4月1日，太原，东城军营。
出发的前一天。太原的春天来得比陕北早，军营里的那棵老槐树己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无数只小手在向谁招手。地上的草也绿了，不是那种浓烈的绿，而是一种淡淡的、羞涩的、像少女脸上的红晕一样的绿。
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些。
因为明天，他们就要上前线了。
上午，部队在操场上集合，举行誓师大会。
两千多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像一片灰色的海洋。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坚定，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平静。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的眼睛都很亮，是那种在黑暗中也能发出光来的亮。
林彪站在高台上，身后是聂荣臻、周昆、罗荣桓等师首长。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陆铮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同志们。”林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明天，我们就要上前线了。”
队伍里一片寂静。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害怕。怕死，怕受伤，怕回不了家。”他顿了顿，“我也怕。但怕没有用。怕，敌人不会退。怕，战争不会停。怕，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是会死在日本人的刀下。”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所以我们不怕。不是因为我们是铁打的，是因为我们身后有比我们更怕的人——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们怕，怕我们打不赢，怕日本人打过来，怕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再也回不了家。”
“我们能做的，就是打赢。打赢了，他们就不怕了。打赢了，他们就能活下去。打赢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就不用再打仗。”
他举起右手。
“同志们，跟我宣誓——”
两千多只右手同时举起来，像一片森林。
“我宣誓——”
“我宣誓！”两千多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操场上空回荡。
“为了民族，为了人民，为了胜利——”
“为了民族，为了人民，为了胜利——”
“不怕牺牲，不怕困难，不怕敌人——”
“不怕牺牲，不怕困难，不怕敌人——”
“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誓死不当亡国奴——”
“誓死不当亡国奴——”
声音在空气中震荡，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发抖。陆铮站在队伍里，举着右手，跟着大家一起喊。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的眼睛有些，但没有流泪。
誓师大会结束后，部队开始做出发的准备。
陆铮回到营部，检查自己的装备。92式手枪，二十发子弹；驳壳枪，二十发子弹；地图、指南针、望远镜、笔记本、铅笔、干粮袋、水壶、急救包——一样一样地检查，一样一样地放进背包。
“陆参谋。”小石头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老乡送的东西。”
陆铮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双新布鞋。鸡蛋是熟的，还热着，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布鞋是黑布面，白布底，针脚密密麻麻的，纳鞋底的线勒得很紧，每一针都用了力气。
“谁送的？”
“不知道。一个老大娘，放在门口就走了。说是给八路军吃的穿的。”小石头说，“她长什么样，我没看见。等我跑出去的时候，人己经走了。”
陆铮看着那些鸡蛋和那双布鞋，看了很久。
“鸡蛋你收着，路上吃。鞋我穿上。”
他把布鞋穿上，大小刚好。鞋底很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很舒服。
“走吧。去看看新兵。”
新兵们被编入了各连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陆铮找到王老西和李小毛，他们正在擦枪。王老西擦得很认真，用布条蘸着枪油，一点一点地擦，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李小毛在旁边看着，学着他的样子，也在擦。
“王老西，李小毛。”陆铮走过去。
两个人站起来，立正。
“教官。”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怕不怕？”
王老西挺起胸膛：“不怕。”
李小毛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李小毛，你呢？”
李小毛深吸一口气。
“怕。但我不当逃兵。”
陆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稚嫩的、还没有被战火熏黑的脸。
“好兵。”他说，“记住，上了战场，跟紧你的老兵。他做什么，你做什么。他往哪儿跑，你往哪儿跑。不要逞能，不要掉队。”
“是。”
陆铮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转身走了。
下午，林彪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各团团长、政委、参谋长都来了，把正厅挤得满满当当。林彪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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