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兄弟
1938年3月10日，山西，五台山。
刘小柱到部队己经七天了。陆铮一首在观察他，就像当初在抗大观察那些学员一样。他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哥哥没有的东西——不是勇敢，刘大柱比他更勇敢；不是强壮，刘大柱比他更强壮。是敏锐，一种对战场天然的敏锐。
第一天训练，刘小柱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素质。射击课上，他第一次摸到三八式步枪，打了五发，平均八点五环。刘大柱打了八年仗，平均才七点六环。战术课上，他第一次演练“三三制”，动作虽然生疏，但路线选择极其合理，知道往哪里跑、在哪里停、从哪里打。刘大柱练了半年才掌握的技巧，他第一次就能做到六七分。
“你这个弟弟，有天赋。”陆铮对刘大柱说。
刘大柱笑了一下。
“他从小就比我聪明。读书比我好，学东西比我快。要不是家里穷，他能上大学。”
“现在也不晚。等仗打完了，送他去上大学。”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陆铮沉默了片刻。
“不会太久的。”
刘大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天下午，三连搞了一次对抗演练。红蓝两队，每队一个排，在村子东边的山坡上展开。刘小柱分在蓝队，担任一个小组的组长。他的对手是红队的一个老兵，打了西年的仗，经验丰富。
演练开始了。红队从正面进攻，火力很猛，压得蓝队抬不起头。蓝队的队长是个老排长，打仗勇猛，但脑子不太灵活，只会硬顶。刘小柱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红队的左翼有一个空档，便向队长建议从左翼迂回。
队长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刘小柱带着他的小组，从左翼的山沟里摸了过去。山沟很深，长满了灌木和荆棘，衣服被划破了，脸被划伤了，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像一群在黑暗中潜行的猫，无声无息地摸到了红队的侧翼后方。
当红队的主力正在正面猛攻的时候，刘小柱的小组从侧翼发起了突然袭击。红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队形大乱，蓝队趁机发起了反攻，一举击溃了红队。
演练结束，蓝队赢了。
刘大柱站在山坡上，看着弟弟从山沟里爬出来，脸上全是泥和血——被荆棘划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既骄傲，又心疼。骄傲的是，弟弟有出息，能打仗；心疼的是，弟弟还不到二十岁，就要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
“哥，我们赢了！”刘小柱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赢了就好。”刘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洗脸，一脸的泥。”
刘小柱跑开了。刘大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刘连长。”陆铮走过来，“你这个弟弟，是个好苗子。”
“我知道。”
“好好培养。他会超过你的。”
刘大柱笑了一下。
“超过我？那敢情好。”
晚上，兄弟俩坐在窑洞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很密，像无数颗银色的钉子钉在黑色的天幕上。
“哥。”刘小柱忽然开口了。
“嗯。”
“你在战场上杀过人吗？”
刘大柱沉默了片刻。
“杀过。”
“多少个？”
“记不清了。”
刘小柱又沉默了片刻。
“我怕。”
“怕什么？”
“怕杀人。也怕被杀。”
刘大柱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也怕。”他说，“但怕也要上。因为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职责是保护老百姓。我们不上，谁上？”
刘小柱点了点头。
“哥，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我知道。”
（第八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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