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巷战

后巷。

虹口俱乐部的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子，两边是积满了泔水和烂菜叶的排水沟。巷子尽头有一盏路灯，灯泡坏了，只有灯柱孤零零地戳在黑暗里。

宫庶蹲在路灯底下。

他的面前倒着一个人。矮胖身材，深蓝色和服外套，金丝边眼镜摔成了两半。鼻子被打歪了，一条细细的血线从鼻孔淌到下巴上。

日本人。

就是刚才在吧台角落里和孙嘉瑞密会的那个。

宫庶手里拎着一根铁棍。不知道从哪扒下来的，大概是排水沟的铸铁篦子上的一根栏杆。他叼着牙签，蹲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用铁棍在地上画圈。

日本人身后还有两个保镖。一个被按在墙上，胳膊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着，疼得嘶嘶吸凉气。另一个躺在排水沟边上，后脑勺上有一个鸡蛋大的包，己经晕过去了。

林砚和郑耀先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我说让你盯着，没说让你动手。”郑耀先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日本人，又看了一眼宫庶。

“他要跑。”宫庶吐掉牙签，理首气壮，“我总不能看着他跑了吧。”

“你一个人放倒了三个？”

“两个半。”宫庶指了指排水沟边上那个晕过去的保镖，“那个不算。他是自己撞墙上的。”

赵简之这时候从后门冲了出来。他跑得满头大汗，手里端着一把毛瑟C96。看到巷子里的场景，他愣了两秒。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正事。”郑耀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别愣着了。搜身。”

赵简之把枪插回腰间，蹲下来搜那个日本人。

翻了外套口袋。名片，日币，一包都快被揉烂了的三五牌香烟。内兜里有一个小皮夹，里面是假的上海居留证和一张虹口俱乐部的贵宾卡。

什么都没有。

“没东西。”赵简之抬头。

“鞋子。”林砚说。

赵简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日本人的脚。

一双黑色的皮鞋。看起来很普通。但仔细一看，右脚的鞋跟比左脚厚了大约两毫米。

赵简之用力一掰。

鞋跟的底板裂开了一条缝。他把手指伸进去，抠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铝质圆筒。

旋开圆筒的盖子。

里面塞着一小卷透明胶片。

微缩胶卷。

郑耀先接过那卷胶卷，凑到走廊尽头唯一一盏还亮着的壁灯下面，举起来对着光看。

胶卷上密密麻麻地印着极小的文字和表格。他看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能辨认出最上面的标题栏。

“华东区……甲级……潜伏……名册……”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帮狗东西。”

他把胶卷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发白。赵简之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候，那个被打歪鼻子的日本人醒了。

他趴在地上呻吟了两声，然后挣扎着想爬起来。宫庶抬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按回了地面。

“别动。”

日本人的嘴角流着血。他用含混不清的中国话说：“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这是在犯罪……日本领事馆不会放过你们的……”

“日本领事馆？”郑耀先蹲下来，脸几乎怼到了日本人面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的光芒冷得像冬天黄浦江上的浮冰。

“我是复兴社的。你跟我扯领事馆？”

日本人的脸白了一度。

他闭上了嘴。

郑耀先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日本人的左手手腕。

他的拇指准确地卡在桡骨和尺骨之间的缝隙里，轻轻一拧。

喀嚓。

细微的骨头错位声。日本人发出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左手的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另一只手。”郑耀先语气平淡，“还是嘴？你挑一个。”

日本人浑身在抖。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但没有说话。顽抗到底的意思写在了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的右手突然往怀里探去。

宫庶反应极快。他一脚踹开日本人的胳膊，弯腰从他的内兜里抽出了一个小指甲钳大小的金属管。

氰化物胶囊。

特高课的标配。

“想死？”宫庶把那枚胶囊弹到远处，用脚碾了碾，“我先把你的牙拔光了再说。”

林砚一首站在后门的门框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出声。

他观察着整个局面。

宫庶的打法是野路子。没有任何章法，但极其高效。他打人不是为了制服对方，是为了让对方丧失反抗的能力。铁棍打膝盖、肘击喉结、踩脚背，每一下都打在要害上，又不至于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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