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影子里的刀锋

枪声不是从饭店里传出来的。

是从外面。从包围圈的西南角。

林砚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往黑暗里看。探照灯全灭了，霞飞路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枪口火焰，像是夜空中一闪一灭的萤火。

但那些萤火的分布，不对劲。

包围圈的西南角，是霞飞路和环龙路的交叉口。那里原本停着两辆巡捕房的巡逻车和一辆军用卡车。现在，巡逻车的警灯碎了，军用卡车的挡风玻璃上布满了弹孔。车边的士兵不见了，只剩下几个黑影弓着腰朝反方向跑。

有人，用捷克式轻机枪，从外围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楼下那些被困在大堂里的叛变特务，此刻也慌了。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人探头往窗外看，有人开始把桌椅往门口堆。

乱了。

林砚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知道外面是谁。

那些捷克式轻机枪，不是孙嘉瑞的。不是巡捕房的。更不是南京的援兵。

是地下党。

是虹口俱乐部里那三个人的同伙。

林砚在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眼中看到的疑惑，在此刻有了答案。地下党上海区的锄奸队本来今晚就有一个计划，他们要在这一带对孙嘉瑞动手。只不过因为虹口俱乐部的那出混乱，行动被迫推迟了几个小时。

而现在，当孙嘉瑞把所有的兵力都调来围攻杜美饭店的时候，他的后方，恰恰暴露出了最大的空当。

地下党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们可能不知道饭店里被围困的是谁。他们只知道，孙嘉瑞的人全都聚在了霞飞路上，后防空虚。这是一个绝佳的攻击窗口。

这一切都是巧合。

但林砚心里很清楚，如果他那天晚上没有砸碎那座香槟塔，地下党的锄奸队今晚不会还有行动能力。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六子。”林砚压低声音。

“嗯。”

“往西南方向突。”

郑耀先皱了皱眉。“西南？那边正在打。”

“对。正在打，才有空档。”林砚指了指窗外黑暗中枪声最密集的方向，“那边的包围被人冲散了。那个方向是唯一的活路。”

“谁冲散的？”

“不知道。也不重要。”

郑耀先看了他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林砚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窗外是一条窄窄的铸铁阳台栏杆，栏杆下面是一楼的遮雨棚。他踩着遮雨棚的铁皮边缘，矮身跳到了地面上。皮鞋落地的声音被远处的枪声盖住了。

郑耀先紧跟其后。然后是宫庶。赵简之和宋孝安最后。

五个人贴着饭店的外墙，在黑暗中猫腰前进。

林砚走在最前面。汤姆逊冲锋枪端在胸前，枪口指向左侧——那是可能残存巡捕的方向。

他们穿过了饭店门前的花坛，越过了一段被掀翻的铁丝网，踏进了霞飞路的梧桐树影里。

前方五十米的地方，枪声正在向东移动。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街对面的骑楼底下跑动，手里的武器不时闪出火光。

那些人影穿的不是军装，不是巡捕制服。是深色的便装。动作干净利落，散开的队形非常专业。

地下党的人。

林砚的脚步放到了最慢。

他故意让自己走在了最前面，挡在郑耀先和地下党之间的视线上。

因为他不确定，在这种短兵相接的距离上，郑耀先会不会认出对方是什么人。

而郑耀先，是风筝。

他们走同一条路，却必须永远像两条平行线。

地下党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们。或者说，在黑暗和混乱中，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多管闲事。锄奸队的目标是孙嘉瑞和他的核心打手，不是这几个从饭店里溜出来的“南京客人”。

五个人弯着腰，紧贴墙根，从地下党撕开的那道口子里钻了出去。

弹片从头顶掠过，嗖嗖的风声像蝗虫齐飞。赵简之的肩膀上被一块飞溅的砖石擦了一下，衣服撕了一条口子，露出一道血痕，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宋孝安弓着背，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拆解后的便携电台核心元件。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穿过了包围圈。

到了环龙路上。

周围终于安静了一些。远处的枪声变得断断续续，像暴风雨的尾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油和梧桐树叶被火烤过的苦涩味道。

林砚靠在一棵法国梧桐的树干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树皮粗糙冰凉，贴在他发烫的后背上，像是一只冰冷的手。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洪水汤汤《风筝潜伏：小六别慌，二哥来兜底》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8章 影子里的刀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