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街角审判

福特面包车在夜色中狂飙了十五分钟。

宫庶的车技很野。他不走大路，专挑弄堂和小巷子钻。面包车的车身在窄巷中蹭来蹭去，两侧的后视镜早就被撞飞了，车漆刮得像猫抓的一样。

但他确实把人带到了十六铺。

十六铺废弃码头。黄浦江边上一个己经停用了两年的老码头。栈桥的木板大半都烂了，只剩下几根发黑的铁桩子戳在浑浊的江水里。码头的仓库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一股腐烂的鱼腥味从里面往外冒。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一半脸。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黄浦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码头上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引擎还在响。车灯没开，但排气管冒着白烟。

孙嘉瑞的车。

宫庶把面包车停在距离福特五十米远的地方，熄了火。

“到了。”

林砚从副驾驶下来。冷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刺得脸生疼。他眯了一下眼睛，看见了福特轿车的驾驶座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疯狂地转方向盘。

但车没动。

因为前轮陷进了码头的一个坑洞里。轮胎在碎石和烂泥里空转，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橡胶焦糊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孙嘉瑞被困住了。

“赵简之，宫庶，左右包抄。宋孝安守车。”林砚下了指令，声音很轻。

两个年轻人分头跑了出去。

林砚和郑耀先并肩往前走。

走到三十米的时候，福特的车门猛地推开了。

孙嘉瑞从车里摔了出来。他的藏青色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破了，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提着一只深棕色的牛皮手提箱，箱子的锁扣己经被他用钥匙打开了，箱盖半翘着。

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银色的小手枪。勃朗宁1900，袖珍型。款式老旧，但近距离依然能要人命。

“站住！”他的声音嘶哑发抖，“都他妈给我站住！”

林砚停了脚步。

郑耀先也停了。但他的毛瑟己经举到了腰间的位置，枪口首指孙嘉瑞的胸口。

“孙站长。”林砚开口了。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波纹，“枪放下。己经是死棋了。”

“死棋？”孙嘉瑞惨笑了一声，“怎么算死棋？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手提箱高高举起来。

箱盖彻底翻开。里面不是金条，不是现钞。是一摞厚厚的文件。纸张泛黄，但上面的钢笔字迹非常清晰。每一页的页眉上都印着一个红色的“绝密”戳章。

“知道这是什么吗？”孙嘉瑞的眼睛瞪得通红，嘴角挂着一丝疯狂的笑意，“这是真正的名册！不是我给你们的那份假货！这里面有日本特高课在南京的全部卧底名单！有军统内部被收买的十七个人的真名！有中统、日伪和第三方势力的三重暗线清单！”

他把箱子往前推了一步。

“一枪打死我，这上面的密码永远没人能解。让我上那条船，”他用下巴指了指栈桥旁边系着的一艘小木船，“我把解码钥匙和这份名册一起给你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着，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

宫庶己经绕到了福特轿车的左后方。他蹲在一堆烂木头后面，勃朗宁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孙嘉瑞的后脑勺。从他的角度，一枪就能解决问题。但他没有开枪。他在等老板的指令。

赵简之在右边。他半跪在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后面，两手端枪，瞄准了孙嘉瑞持枪的那只手。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咬得发白，但眼睛死死地盯着目标。

三个方向。三支枪。

孙嘉瑞被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死局。但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小手枪，手提箱还举在头顶。他知道，只要他还有这两样东西，就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江风呜呜地吹着。黄浦江的水在栈桥下面拍打着烂木桩，发出沉闷的水声。

郑耀先的眉头跳了一下。

十七个被收买的军统内部人员。

如果这份名册是真的，那它的价值无法估量。拿着这份名册回南京，他们不仅能洗清上海的冤屈，还能立下一个天大的功劳。

郑耀先的枪口微微偏了一度。

他转头看了林砚一眼。

“二哥，你看……”

话没说完。

砰。

一声枪响。

干燥、清脆、毫不犹豫。

那发子弹从林砚的汤姆逊枪口飞出去。但不是冲锋枪的连射。是单发模式。一颗子弹。

子弹先穿透了孙嘉瑞高举的手提箱。牛皮箱面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纸张被弹头的冲击力撕成了碎片，飞扬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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