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鸿门宴前夕的二队名单
二队的办公室在复兴社大院东侧的一栋二层灰砖楼里,楼道窄,光线暗,墙皮剥落得像长了癣。
林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厚得像砖头的档案卷宗。泛黄的牛皮纸文件夹层层叠叠,上面贴着蓝色标签条,用毛笔写着“复兴社行动二队人事底档·民国二十一年九月”。
他戴着一副灰色套袖,手指上沾了陈年墨迹,正一页一页地翻。
内部监察的活计比想象中还要枯燥。几十号人的履历、籍贯、家眷、政治背景、入伍前的社会关系……全部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挤在巴掌大的表格里,有些字迹潦草得要拿放大镜才能辨认。
但林砚看得很仔细。
他从这些发霉的旧纸堆里找到了三份有意思的档案。
一个是去年才从保定编入复兴社的通讯员,履历上写着“中央党务调查科借调”,后面被人用红笔划了一道杠,批了个“己归建”。中央党务调查科,就是中统的前身。虽然注明了“己归建”,但这种人走了人情在不在就不一定了。
另一个是后勤科的文书,花名册上写的是安徽庐州人,但他递交的籍贯证明上盖的章是南昌行营的,对不上号。
第三个更微妙。行动组的一个小队长,表面上跟谁都客客气气,但他每月初三都要去城南一家叫“悦来”的茶楼喝早茶。那家茶楼,林砚翻原主的记忆,隐约记得是中统在南京的一个外围联络点。
他把这三个人的名字用铅笔圈了出来,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先圈出来,慢慢查。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郑耀先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讲究。藏青色的呢子长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复兴社徽章,头发用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匕首。
“二哥,领弹药。”他把一张领用条丢在林砚桌上。
林砚扫了一眼。勃朗宁M1910的七六二口径弹药,两盒,外加一副皮质枪套。
“晚上有事?”林砚拉开抽屉,翻出二队的弹药登记簿,开始填写。
“戴老板安排的。”郑耀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二郎腿,语气轻描淡写,“夫子庙那边有个酒楼,中统的高占龙在里头做东,说是给特务处‘接风洗尘’。”
林砚填写登记簿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高占龙。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扎在咽喉里的鱼刺。中统南京站的负责人,心思阴毒,手段极脏,专门干那些见不得光的湿活。在原著里,他就是程真儿惨死的最大推手。
“一个人去?”林砚的语气很平淡。
“一个人。”郑耀先咧嘴一笑,“中统的人设了局子请客,我要是带着一队的人马去,那不是给戴老板丢人?”
林砚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填完了登记簿,在领用栏上端端正正地盖了二队的公章,然后从抽屉最里层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弹夹。
德制标准弹夹,但跟普通的不一样。林砚前两天用锉刀把弹簧的卡扣磨掉了半毫米,又给弹簧底座加了一片薄铜垫片。这样改装过的弹夹,上弹更顺滑,不会因为弹簧疲劳而卡壳。
“你那把枪用了多久了?”林砚把备用弹夹和两盒子弹一起推过去。
“三年多。”
“三年多的枪,弹簧该老化了。”林砚的语气像在说天气,“杂牌厂的弹夹容易卡壳,尤其是连续射击的时候。带个备用的,以防万一。”
郑耀先拿起那个弹夹掂了掂,指腹在弹簧口上摸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这个弹簧的阻尼手感,跟原配完全不同。明显被人精心调校过。
但郑耀先什么都没说。他把弹夹揣进长衫的内袋,站起身来。
“多谢二哥。”
“公事公办。”林砚低头继续翻他的档案,头也不抬,“你签个字就行。”
郑耀先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领用条的签收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二哥。”
“嗯?”
“你那套袖戴反了。”
林砚低头一看。左臂上的灰色套袖确实戴反了,缝线朝外。他不动声色地翻了过来。
“看账本看得眼花。”
郑耀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砚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胸口的旧伤又在隐隐地疼,阴天的时候总是这样。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洪水汤汤《风筝潜伏:小六别慌,二哥来兜底》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章 鸿门宴前夕的二队名单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