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占龙的杀机与鬼子六的锋芒

高占龙剥完了手里最后一颗花生，把壳扔进搪瓷碟子里，从容地站了起来。

“郑队长，久仰了。”他伸出手，笑容挂在那张瘦长的脸上，像是用浆糊粘上去的，“戴处座手下的第一把刀，今天能赏脸来寒舍喝一杯，高某三生有幸。”

郑耀先没有握手。

他双手插在长衫口袋里，目光扫了一圈包厢。八仙桌上摆了六道冷碟、一壶绍兴黄酒，桌边放着两张紫檀木太师椅。包厢不大，前后两扇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角落里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双手交叉在身前，外套底下的腰线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别着短枪。

“客气了。”郑耀先大大方方地在客位坐下，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三炮台，自顾自地点上，“高站长请我吃饭，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高占龙笑着坐回主位，亲自给郑耀先倒了一杯黄酒。

“郑队长年轻有为，在戴处座手下做事，前途无量。”他端起酒杯，“来，高某敬你一杯。”

郑耀先端起杯，没喝，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好酒。”他把杯子放下了，“不过我的胃不好，只能闻，不能喝。高站长不介意吧？”

高占龙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喝酒，就是不买账。

“当然不介意。”高占龙收起笑，语调慢慢沉了下来。他从碟子里拈起一块盐水鹅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郑队长，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人，弯弯绕绕的话我就不说了。最近南京城里出了几档子事，中央党务调查科的一些档案莫名其妙地被人翻过，几条暗线也断了联络。你们特务处刚要挂牌，这些事……跟你们没关系吧？”

这是在栽赃。

中统自己的暗线是被谁搅了、档案是怎么泄的，高占龙比谁都清楚。他把这顶帽子往特务处头上扣，就是想试探戴笠的底气，顺便给郑耀先一个下马威。

郑耀先慢慢吐出一口烟。

“高站长，”他的声音忽然变冷了，“您的暗线断了联络，那是您自己的事。我郑耀先管的是抓赤匪，不管你们中统自己家里的烂账。您要是怀疑特务处砸了您的场子，大可以写一封公函递到戴老板案头。戴老板自有定论。”

高占龙眯起了眼。

“郑队长好胆色。”他放下筷子，声音像砂纸磨过的铁管子，“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锐气太盛，容易折。你知道这条街上，今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扇窗户吗？”

郑耀先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高占龙始料未及的事。

他从长衫内把勃朗宁手枪掏了出来，“砰”地一声拍在八仙桌上。酒杯晃了一圈，黄酒洒出来，染湿了桌布。

角落里的两个黑衣特务条件反射地把手伸进了外套里。

郑耀先没看他们。他死死盯着高占龙的眼睛。

“高站长，你在前门安了西个人，后巷左右各两个，对面茶楼二楼窗口还有一个拿长枪的。一共九个。”他一个一个地数出来，每说一个数字，高占龙的脸色就白一分，“我进门之前，花了三分钟把你的人头都数清了。你请的客，我赏你的脸。但你要是觉得这九条枪能把我郑耀先留在这里……”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占龙。

“你可以试试。”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角落里两个黑衣特务的手己经握上了枪柄，但谁也不敢先动。

高占龙的脸在灯光下有些发青。

他没有料到郑耀先会这么硬。一个刚上任几天的特务处行动队长，居然敢在他的地盘上拔枪拍桌。这不是鲁莽，这是碾压。是用最嚣张的姿态告诉所有人：老子不怕你。

“郑队长多虑了。”高占龙挤出一个笑，“今晚就是喝酒叙旧，哪有什么九条枪？你这一说，倒像是我高某人要谋害你似的。”

郑耀先拿起桌上的枪，轻轻吹了吹枪口沾上的酒渍，塞回腰间。

“酒我不喝了。下次戴老板要是设局请您，我让人通知您。告辞。”

他拎起椅背上的礼帽，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话：

“高站长，劝你一句。你那个拿长枪的弟兄，趴在窗台上的姿势不对。枪托靠在左肩，说明他是左撇子。但他的右手虎口有枪茧……说明他本来是右利手，受过伤才换的手。这种枪手，超过五十米开外就打不准了。”

高占龙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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