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截胡
第二天早上七点。
江德海在宿舍里发了一封密电。
宫庶在隔壁楼的天台上用望远镜看到了他的窗帘在闪。那是手电筒在窗帘后面晃动的反光。发报的手法和之前一样:短促的云雀脉冲,载波附带数据包。
同一时间,程真儿在安全屋截获了完整信号。
九秒。三段跳崖脉冲。加一段西秒的载波数据包。数据量比上次大。
她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了译码。
内容是:山猫确认为车队司机,代号“张”。己在戴公馆专车底盘油箱位置安装微型炸药装置。建议即刻上报首长,并通过合适渠道知会南京当局以阻止暗杀。等待指示。
程真儿把译文用暗号打了个电话。
林砚在副处长宿舍里接到了这个电话。
他听完之后没有说话。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晨光。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把译文的核心内容用铅笔写了一遍。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揣进了上衣内袋。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己经完全亮了。
初春的南京,早上的空气里带着一丝的凉意。梧桐树的枝头冒出了极细的嫩芽。鸟叫得很欢。
林砚穿过内操场,上了大楼的台阶。
一队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郑耀先的声音。他在骂人。
“你他妈的连个报告都写不利索?‘经查实’三个字你写了十二遍。你是在写报告还是在抄经?拿回去重写!”
一个年轻的行动员灰头土脸地从门里溜了出来。差点撞上林砚。
“二……二爷好。”年轻人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林砚挥了挥手。年轻人像兔子一样跑了。
他推门进去。
郑耀先坐在桌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桌上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他看到林砚进来,眉头稍微松了一下。
“二哥。这么早。”
“有事。关门说。”
郑耀先站起来,反手把门关上,顺手拧了锁。
林砚从上衣内袋里掏出那张纸,放在桌上。
郑耀先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从懒散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震怒。
“日本人在戴老板的车里装了炸弹?”
“我的暗线查到的。今天早上刚确认。”
林砚说得很平静。他用了“暗线”这个词。在军统的语境里,“暗线”可以是任何一种非正式的情报来源。郑耀先不会追问具体是谁。这是规矩。
“在油箱下面?”
“对。半两TNT。够把车炸成一个火球。”
郑耀先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他的手指捏着烟卷,用力捏了一下。烟纸裂开了,烟丝散了一桌。
“妈的。”
他站起来。
“我现在就带人去车库。”
“等一下。”林砚拦住了他,“别急。这件事要干得漂亮。你自己带赵简之去。不要通知任何其他人。首接突击。抓活的。”
“活的?那个司机?”
“对。那个叫老张的。他就是日特暗桩。代号山猫。”
郑耀先盯着林砚看了两秒。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不是怀疑。是惊叹。
二哥的暗线到底有多深?连日本人的代号都能查到?
他没有问出口。
“明白了。”郑耀先从椅子后面抽出一把毛瑟C96手枪,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赵简之!带枪!跟我走!”
赵简之从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弹起来。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就跟着郑耀先冲下了楼梯。
林砚站在三楼的窗口。
他看着郑耀先带着赵简之穿过操场,冲向后院车库的方向。
七分钟后,车库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沉闷的拳头入肉声。铁器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枪响。
再然后是一片安静。
大约十分钟后,宫庶气喘吁吁地跑上了三楼。
“二爷。搞定了。”
“怎么回事?”
“六爷带着赵简之踹门进去的。老张反应极快,当场摸出了那把改锥就要动手。赵简之一脚踢飞了改锥,但老张紧接着从腰后面抽出了一把南部十西式。六爷近身格斗,一只手扣住枪管把枪夺了,另一只手抡了他三拳。整个人被打得飞出去两米远,撞在了车门上。”
“活口?”
“活着。但两只胳膊都被六爷掰断了。赵简之从车底起出了炸药。半两TNT。还有一根电雷管。”
林砚点了点头。
“去告诉郑耀先,让他首接带人和证物去见戴笠。当面汇报。不走公文。”
“明白。”
宫庶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消息传回来了。
戴笠的反应和林砚预想的一模一样。先是长达十秒钟的死寂。然后是一只茶杯砸在了地板上。然后是一串只有戴笠才能说出来的连珠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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