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影
1936年12月20日，保安，抗大。
孙德胜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抗大都被震动了。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有人说是特务灭口，有人说是内部人干的，有人说孙德胜根本没死、是被秘密转移了。各种传言像雪片一样满天飞，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让人不安。
陆铮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身影，心里清楚——传言越多，人心越乱。而人心越乱，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就越容易浑水摸鱼。
“教员。”小石头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校长让你去开会。”
“什么会？”
“不知道，就说让你马上过去。”
陆铮跟着小石头走进校部的窑洞。窑洞里己经坐了几个人——林海、方干事、保卫科的老周、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面孔，穿着便衣，表情严肃。
“坐。”林海指了指空着的条凳，“人齐了，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
“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孙德胜被杀了，就在我们的关押地点，就在两个警卫的眼皮底下。这是对我们抗大的公然挑衅，也是对红军保卫工作的严重挑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中央对此事高度重视。今天早上，总政发来电报，要求我们在三天之内破案，揪出内线‘刘文’。三天，只有三天。”
窑洞里一片沉默。
老周——保卫科的科长，西十来岁，圆脸，留着板寸头，一看就是个老侦查——开口了：“校长，三天时间太。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只有一个代号‘刘文’，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三天破案，除非——”
“除非什么？”林海问。
“除非引蛇出洞。”老周说，“放出消息，说我们己经掌握了‘刘文’的关键线索，很快就会收网。让‘刘文’以为暴露了，自己露出马脚。”
“这个办法有风险。”方干事说，“万一‘刘文’不上当，反而打草惊蛇，藏得更深了呢？”
“所以需要一个诱饵。”老周的目光转向了陆铮。
陆铮心里一动。
“你是说，用我当诱饵？”
“不是用你当诱饵，是用你的‘秘密’当诱饵。”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正是昨天周远带来的那份情报，“‘刘文’对你很感兴趣。你的枪、你的预言、你的战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能比孙德胜的命更重要。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说你手里有一份能改变战局的‘秘密文件’，‘刘文’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来偷或者来抢。”
陆铮沉默了片刻。
“然后你们在周围布控，等他自投罗网？”
“对。”
“如果他不来呢？”
“那就说明他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陆铮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诱饵怎么放，什么时候放，放在哪里，这些由我来定。你们只负责布控，不负责指挥。”
老周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刘文’可能就在你们中间。”陆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如果你们知道所有的细节，他也就知道了。”
窑洞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方干事的脸色变了。老周的表情僵硬了。那两个便衣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海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了。
“我同意陆铮的意见。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从现在开始，由陆铮全权负责诱捕行动，保卫科配合，其他人——”
他看着方干事、两个便衣、还有在座的其他人。
“——不得过问，不得打听，不得传播。”
“是。”几个人齐声回答。
散会后，老周留了下来。
他看着陆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教员，你刚才说‘刘文’可能在我们中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陆铮说，“我只是不想冒险。”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走了。
窑洞里只剩下陆铮和林海两个人。
“你真的觉得‘刘文’在校部里？”林海问。
“我不知道。”陆铮说，“但我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孙德胜被杀，说明‘刘文’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知道关押地点在哪里，知道通风口的位置，知道警卫换岗的时间。这些东西，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打听到的。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至少是校部的工作人员。”
林海的脸色很难看。
“你是说，我方干事、老周、甚至那两个从总政来的人，都有可能是‘刘文’？”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林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
“陆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刘文’真的是校部的人，那整个抗大的领导层都有问题。这不仅仅是抓一个特务的事，这是要翻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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