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 破冰
1936年12月21日，保安，抗大。
雪停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升起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陆铮站在窑洞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心里却没有一丝欣赏美景的心情。
三天期限，己经过了一天。
“刘文”还在暗处，孙德胜的案子还没有破，而他的诱捕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不是他不想实施，是他还没有想好——诱饵怎么放，才不会让人觉得刻意？放在哪里，才能让“刘文”相信那不是陷阱？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一夜。
“教员，吃点东西吧。”小石头端着一碗小米粥走过来，碗里还冒着热气。
陆铮接过碗，喝了一口。小米粥很稠，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是放了红枣的。炊事班的老班长知道最近形势紧张，特意在粥里加了红枣，给大家补补身子。
“小石头，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让你偷一样东西，你会怎么偷？”
小石头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偷东西？我没偷过东西啊。”
“假设。你是小偷，你想偷一样很值钱的东西，但是东西的主人看得很紧，周围还有很多人盯着。你会怎么下手？”
小石头想了想。
“我会先踩点。看看东西放在哪里，周围有什么人，什么时候人最少。然后我会找一个最容易下手的时间——比如半夜，或者吃饭的时候——溜进去，拿了就跑。”
“如果东西的主人故意设了一个陷阱，等着你去偷呢？”
“那我就先不偷。我观察，看看那个陷阱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办法绕过去。如果绕不过去，我就不偷了。命比东西重要。”
陆铮看着小石头，忽然觉得这个十七岁的小战士，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你说得对。命比东西重要。”他把碗放下，“所以我们要让‘刘文’觉得，他要拿的东西，值得他冒险。”
“什么东西值得他冒险？”
“一个能改变战局的东西。”陆铮站起来，“比如——一份日军华北驻屯军的详细部署图。”
小石头的眼睛瞪圆了。
“教员，你有这种东西？”
“没有。但他不知道我没有。”
上午九点，陆铮走进了林海的窑洞。
“校长，我想好了。今天下午，放消息。”
“怎么放？”
“在学员中间放。找一个嘴不太严的学员，‘不小心’说漏嘴，说我在课堂上展示过一份日军华北驻屯军的部署图，图上有详细的兵力分布、火力配置和进攻路线。这份图现在锁在我窑洞的柜子里。”
林海皱起了眉头。
“日军华北驻屯军的部署图？这种东西，你怎么可能会有？”
“‘刘文’不会在乎我怎么会有。他只会想知道，这份图是不是真的。”
“如果他要验证呢？”
“他验证不了。华北驻屯军的真实部署，别说他了，连日军内部的高级军官都不一定完全清楚。他只能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
林海沉默了片刻。
“风险很大。如果‘刘文’不上当，你在学员中间散布假消息的事就会传出去，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陆铮说，“如果‘刘文’不上当，我就说那是我编出来考验学员的——考验他们会不会把课堂上的内容外传。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林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得很周全。”
“当侦察兵的，习惯把事情想在前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谁当那个‘嘴不太严的学员’？”
“赵铁柱。他这个人首来首去，说话不太注意，看起来最容易‘说漏嘴’。而且他是学员里的骨干，他说的话，别人会信。”
林海点了点头。
“我去跟赵铁柱说。”陆铮站起来，“校长，还有一件事。”
“说。”
“今天晚上，我要在窑洞里‘守株待兔’。保卫科的人需要提前布控，但不能让我周围的人知道。尤其是方干事。”
林海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还是怀疑他？”
“我不是怀疑他。我只是不想冒险。”
林海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老周亲自带人布控。方干事那边，我会找个理由支开。”
“谢谢校长。”
陆铮走出校部，去找赵铁柱。
赵铁柱正在操场上扫雪。雪太厚了，不扫掉没法训练。他一个人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动作很用力，像是在跟雪较劲。
“赵铁柱。”
“教员。”赵铁柱停下来，拄着扫帚，“什么事？”
“有个任务交给你。”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陆铮第一次给他“任务”，而不是在课堂上教他东西。
“什么任务？”
“演戏。”陆铮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今天下午，你要在学员中间‘不小心’说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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