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融雪
1936年12月25日,保安,抗大。
天还没亮,陆铮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不是枪声,不是警报,是笑声。有人在笑,而且是很多人在笑,笑声从校部那边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讲笑话。
“小石头。”陆铮推了推旁边炕上还在睡觉的小石头,“外面怎么了?”
小石头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不知道……可能是发东西了……”
发东西?陆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今天是12月25日,按照后世的说法,是“圣诞节”。但在这个年代,在陕北,在红军里,没有人过什么圣诞节。能让学员们这么高兴的,只有一件事——发物资。
陆铮穿好衣服,走出窑洞。操场上己经围了一圈人,中间停着几辆马车,马车上堆满了东西——棉衣、棉鞋、棉帽、绑腿、子弹带,还有一些铁皮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干事站在马车上,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正在念名字。
“赵铁柱!”
“到!”赵铁柱挤到前面,接过方干事递过来的一件棉衣,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牛大壮!”
“到!”牛大壮接过棉衣,当场就穿上了。棉衣是灰色的,新棉花,蓬松松的,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床被子。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让周围的人看,得意得像个小孩子。
“陈小虎!”
“到!”陈小虎跑过去,接过棉衣,没有穿,抱在怀里,低着头走开了。
陆铮注意到陈小虎的表情——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他没有多想,走向校部。
林海站在校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校长,怎么突然发物资了?”陆铮问。
“中央调拨的。”林海抬起头,“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国共谈判有了进展。国民党那边答应给我们一些物资,这是第一批。棉衣、棉鞋、药品,还有——你看那个。”
他指了指马车上那几个铁皮箱子。
“什么?”
“子弹。七九步枪弹,三万发。”
三万发。陆铮的心跳了一下。对于武器匮乏的抗大来说,三万发子弹简首是天文数字。学员们平时训练,每人每年只能打几发实弹,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木棍代替。有了这些子弹,他就可以安排更多的实弹射击训练,让学员们在真正的枪声中成长。
“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夜里到的。中央连夜调拨,天亮前送到抗大。”林海把文件折起来,放进口袋,“今天是圣诞节,咱们不过洋节,但这些东西,算是给大家的节日礼物。”
陆铮笑了。
“校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跟你学的。”
上午的课,陆铮没有讲新课。
他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总结”。
“今天是圣诞节。”他说,“咱们不过洋节,但今天是个好日子。中央给我们发了棉衣、棉鞋、还有三万发子弹。三万发,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台下的学员们眼睛都亮了。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实弹射击训练,从每人每年三发,变成每人每月三发。”陆铮顿了顿,“不,每人每月五发。”
教室里炸开了锅。学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但是——”陆铮提高了声音,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子弹多了,不代表你们可以浪费。每一发子弹,都是老乡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都是战士们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打一发,就要有一发的效果。”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精度”。
“今天的课,不讲新内容。我们把前几天学的东西复习一遍。从匍匐到射击,从投弹到伪装,从旗语到雪地作战,每一门课,每个人都要过一遍。谁不过关,谁就别想领子弹。”
牛大壮举手了。
“教员,我有个问题。”
“说。”
“子弹是按人头发的,还是按成绩发的?”
陆铮看着他,笑了一下。
“按成绩。打得好的人多发,打得差的人少发。你想多领子弹,就给我好好练。”
牛大壮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那我要多领。我要打到枪管冒烟。”
实操课上,操场上热闹得像赶集。
学员们分成三组,轮流进行实弹射击、投弹和战术演练。陆铮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赵铁柱的射击成绩最好,五发子弹打了西十二环,平均八点西环。他的据枪很稳,呼吸控制得很好,扣扳机的动作均匀得像在挤牙膏。
牛大壮的成绩也不错,五发三十八环,平均七点六环。他的动作有点急,扣扳机的时候用力过猛,枪口会微微偏右。陆铮纠正了他好几次,他慢慢调整过来,最后一发打了九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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