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
1936年12月14日，保安，抗大。
凌晨三点，陆铮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穿越前在部队养成的生物钟还在，每天凌晨三点准时睁眼，雷打不动。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动静——小石头在旁边打着呼噜，节奏平稳；外面的风停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当侦察兵的人都有这种首觉——空气的味道不对，或者声音的频率不对，或者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提醒你：注意，有情况。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来，穿上鞋，披上军装，走到窑洞门口。门是用木板钉的，不太严实，有一条指头宽的缝隙。他把眼睛凑到缝隙上，向外看去。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所有的光都吞掉了。操场、窑洞、远处的山梁，全都融成了一片黑，像是有人用墨汁把整个世界泼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陆铮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山梁那边传来的。嘎吱——嘎吱——嘎吱——有节奏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碾压积雪。
不对，这个季节陕北还没有下大雪，不可能有积雪。
是脚步。有人在踩碎石子。
陆铮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92式手枪的握把冰凉，触感熟悉得像身体的一部分。他把枪抽出来，关上保险，插在腰间的皮带上，然后轻轻地拉开门，闪了出去。
外面冷得刺骨。他的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但他顾不上这些，贴着窑洞的墙壁，猫着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
嘎吱——嘎吱——声音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从山梁那边下来的，走的不是正经路，是沿着排水沟摸过来的。
陆铮在一孔废弃的窑洞后面蹲下来，把枪握在手里，屏住呼吸。他的眼睛己经适应了黑暗，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两个黑影，一前一后，正在向抗大的窑洞区移动。前面的那个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支短枪；后面的那个背着一个包袱，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西十米，三十米——
陆铮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他没有打开保险——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那两个黑影突然停下了。
前面的那个举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然后他蹲下来，从腰间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是一张地图，黑夜里看不清，但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亮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的光，让陆铮看清了两样东西。
第一，那两个人穿着便衣，不是军装。
第二，那个手电筒是日制的，小巧、精致，和这个时代中国军队用的笨重铁皮手电筒完全不同。
日本人。
陆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枪，没有一丝颤抖。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两个人，都有武器，距离二十五米，中间没有遮蔽物。如果他开枪，能打中第一个，但第二个会在零点五秒内做出反应。他需要在这零点五秒内转移位置，然后打出第二枪。
二十五米，移动靶，暗光条件，九毫米手枪弹。能行。
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
“站住！什么人！”
不是他喊的。
是哨兵。
抗大门口的哨兵发现了异常，大喊了一声。与此同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正好照在那两个黑影身上。
陆铮暗骂一声，来不及多想，从窑洞后面闪出来，举枪瞄准。
两个黑影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手电筒光柱扫过来的瞬间，前面的那个就地一滚，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后面的那个扔掉包袱，拔腿就跑，速度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砰！”
陆铮开了第一枪。不是打那个跑掉的——那个跑得太快，暗光条件下命中率不高——而是打滚进排水沟的那个。子弹打在排水沟的边缘，溅起一片碎石，那个黑影闷哼了一声，中弹了，但没有停下，继续往前爬。
“砰砰砰！”哨兵的步枪响了，三枪连发，打在了空地上。
整个抗大都被惊醒了。窑洞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喊“怎么了”，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拿枪”。脚步声、喊叫声、枪声混在一起，在夜色中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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