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站在城墙上,看着车队尾灯的红光在晨雾中一点一点地熄灭。三十辆车,三十双红色的眼睛,像三十只正在远去的萤火虫,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了,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的手扶着城墙的垛口,石头很凉,凉意从指尖渗进来,顺着血管往上爬,一首爬到心脏的位置,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忽然想起吴梦离开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不是“等我回来”,不是“保重”,是“只有你造出更好的武器,我才能和大家一起活着回来”。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扎得很深,深到拔不出来。他反复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和尚念经,像小学生背书,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的眼睛不酸了。念到第二十遍的时候,他的手不抖了。念到第五十遍的时候,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个人。
赵大牛站在他左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不舍,有一种“我想去但团长不让我去”的无奈。方志远站在他右边,手里还攥着那叠电报,电报被晨露打湿了,纸边卷起来,字迹有些模糊,但他没有松开。周福来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那支刚从生产线下线的中华步枪,枪托上的编号“ZHRB-3000”在晨光中闪着光。
“梦姐说得对。”林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没断的竹子。“我要造出更好的武器,才能让她活着回来。”
赵大牛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掌落在他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闷雷。“林杰,团长把佘山交给你了,把兵工厂交给你了,把那些还没造出来的枪交给你了。你别让她失望。”
林杰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转过身,走下城墙,朝兵工厂走去。步子很快,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像在敲鼓。
兵工厂的山洞里,灯火通明。机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周福来带着徒弟们在加班加点,车床在转,铣床在转,钻床在转,磨床也在转。地上堆满了零件,枪管、机匣、枪机、弹匣、弹簧、螺丝,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混合着汗水的气味和金属的腥味,浓得化不开。
林杰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还没有装配完成的中华步枪,在手里掂了掂。枪管是新的,膛线刚刚拉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机匣是铣床铣出来的,表面还留着铣刀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树的年轮。枪托是胡桃木的,还没有打磨,摸上去有些粗糙,但手感很好,握着很踏实。他把枪放下,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不是随便画的,是他想了很久的一条线,一条能改变中华步枪命运的线。他想在枪管上加一个导气调节装置,让步枪在不同的环境下都能可靠地工作。冬天不会因为润滑油凝固而卡壳,夏天不会因为火药残渣堆积而故障,沙漠里不会因为沙尘进入而失灵,雨林里不会因为湿度过大而生锈。这个想法他在北平的时候就有了,在宛平城墙上,看着那些因为泥沙卡壳而打不出去的步枪,他心里就在想这件事。但一首没时间画图,没时间计算,没时间做样件。现在有时间了。吴梦走了,把兵工厂交给他了。他不能再等了。
“周师傅,你看看这个。”林杰把图纸推到周福来面前。
周福来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低头看着图纸。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越皱越紧,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的手指沿着那条新画的线慢慢地移动,从导气孔到调节阀,从调节阀到活塞,从活塞到枪机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杰。“这个调节装置,加在枪管上,加工难度不小。要在枪管上钻一个斜孔,深度和角度都要精确,差一点,导气量就不对。导气量大了,枪机后坐速度太快,抽壳容易断;导气量小了,枪机后坐不到位,退不了壳,上不了弹。这个活儿,不好干。”
林杰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好干也要干。梦姐在战场上,用的就是我们造的枪。枪不好用,她回不来。枪好用了,她就能活着回来。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作者寄语] 军旅119文库 致力于提供 独伴《抗战之我的钞能力》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8章 造更好的武器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